作者：游义平
儿子一个趔趄，险些跌倒，嘟囔着说，怎么还没有到啊？
耿林牵着儿子的小手，安慰道，快了，穿过前面那丛竹林，就可以看见爷爷的房子。
为什么公路不能通到爷爷家门口呢？儿子歪着脑袋问。
这，因为不容易修路吧？耿林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。幸好，儿子并不是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。
快看，那就是爷爷家所在的地方！耿林指了指前方。
在山丘的半山腰，一丛竹林间隐约露出白色的房顶。
哇，爷爷的房子好漂亮！儿子高兴地跳了起来。
耿林想说什么，却没有说出口。
走进竹林，第一幢楼房，是农村常见的两楼一顶的小楼房，青瓦白墙。
走到门前，耿林却没有进去。门是紧锁着的。
往里缩了一米不到的距离，又是一幢两层楼房，不过，是红色墙砖，顶是平顶的。与崭新的红墙不相衬的是，两扇窗户，却是朽木与锈迹斑斑的铁栏组成。
门也是紧锁着。耿林仍然没有进去。
跟着耿林后面的儿子，奇怪地看着爸爸，又看了看前面。与这两幢楼房并排的，还有几幢房子，也是楼房。
儿子正要蹦跳着往最后那幢楼房奔去时，耿林停住了脚步。
耿林停下来的房子，是瓦房。外墙上粉刷过白灰，已经有些泡了起来，甚至一些地方都能看见里面的泥土。白色的墙灰上，留下条条的张牙舞爪的水渍，像老树根匍伏在墙上。
门是敞开着的。耿林向屋里走去，儿子犹豫着，不太愿意进去。
耿林走进屋里，喊了两声，却没有人应答。
又去地里了吧。耿林小声地嘀咕。
走出屋，耿林引着还没有进门的儿子，穿过并排的另两幢小楼房。小楼房的门，也是紧闭着的。一块深水田，就在楼房的边上。
水田的一角，一个佝偻的身影，正在忙碌着。
爷爷！爷爷在那里！儿子高兴得叫了起来。弯腰在田角里折腾的老耿头，似乎没有听见，埋头不知在做着什么。
耿林微微皱了皱眉头。
耿林带着儿子，来到田角。
老耿头正在用锄头从田里提出稀泥，给水渠的缺口做坎。溅起浑浊的水，混着泥浆，像淘气的孩子，一个接一个地冲到老耿头的脸上，身上，留下一团团的污渍。
可老耿头顾不上擦，又把锄头挥起，向前去刨更多的泥土。
耿林站在田埂上，有些为难。就要准备脱掉鞋子时，老耿头发话了，别下来，我就弄完了，照顾了小孩子。
耿林也就蹲着没有动，看着老耿头，问，这又是要干什么呢？
我就是去城里照顾孙子，这几天没有在家。前天不是下雨的吗？涨了水，结果田里的水冲垮了缺口。老耿头一边挥头着锄头，一边说。
耿林看了看，问这田坎没有被冲垮啊？
田坎倒是没有被冲垮，可拦住田角的铁网出现了问题。老耿头闷声地说。
怎么啦？
这铁网表面上看，没有什么问题。可我今天早上看见田角流下去的水中，有鱼，我就觉得奇怪。我一检查，才发现，这拦鱼的网，在水下部分，已经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啊？那……
这田里，没有种稻谷，就只是放的一些鱼罢了。
这水也太大了吧，拦鱼的网都给撕破了！
是啊，田里喂养这些鱼，也不知趁机跑了多少！老耿头说这话时，就有些愤愤了。
老耿头把锄头举得高高的，重重地砸在拦鱼网的几根柱子上。
几位叔可都在家的呢，他们也不知道吗？耿林望了望竹林间的那排房子。
老耿头从鼻子里哼了哼，他们，他们可能最清楚。
耿林往四周搜寻了一番。老家地处的位置，真是一个三不管地带。是三个村接壤的地方，本身人烟也不多，除了老耿头的几兄弟各自安家在这里外，要与其他的邻居说上话，最少也得走上一刻钟的小路。
也正是这里居住的村民零散的原因，户户通，没有达到百分之百。
交通不方便，在县城里上班的耿林，就很少回老家。在城里安定下来后，耿林还把原来在老家的母亲也接到了城里。
只是没有想到，退休后的老耿头，却恋上了这农村老家，非要在农村里拾掇，说是锻炼身体，空气清新。
耿林的儿子七岁了，这才是第一次来老家。
爷爷，您就跟我们回城里住吧。耿林的儿子在田边向爷爷撒娇。
耿林摸了摸儿子的头，儿子说出了耿林心里想要说的话。
这话，耿林曾经对老耿头说过很多次。耿林真搞不懂，老耿头为什么退休后，非要回到农村老家来。
耿林还搞不懂的是，这老家的叔伯婶子们，总是对老耿一家有偏见。
确切地说，是耿林从老耿头的话语中，明显感觉到叔婶与老耿头之间，缺少一种血脉亲情。
耿林没有见着叔婶们，他知道，他们可能在地里；没有见着堂兄弟们，他知道，他们都在外面打拼，辛苦，也挣了不少钱，在家的时间也并不多。
和老耿头一起回到家中，耿林把从县城里带回来的菜疏和水果肉类放在桌子上，就准备离开。
临走时，耿林心有不忍地说，爸，您还是与我一起回城里住吧，你那孙子生病才刚好，需要你照顾呢。
老耿头摇摇头，说，就这样吧，我隔几天再回城里。
耿林知道，老耿头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，这老宅，需要人住着，才有人气。耿林更知道，老耿头真正在意的不是老宅。
几弯几拐，老家那片竹林中的影子，就逐渐隐没在身后。
耿林心里有一股热流涌起，一定要设法修路，贯通到每一户人家。
作者系重庆市江津区李市中心小学校教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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